摘要
锰作为现代工业不可或缺的关键金属,在钢铁冶金、新能源电池、化工等领域具有重要作用。中国既是钢铁生产大国,也是新能源产业迅速发展的国家,锰资源的稳定供应对国家经济安全和产业升级意义重大。近十年来,我国在南华系、震旦系、寒武系、奥陶系、泥盆系、石炭系、二叠系、三叠系等重要成矿区带的锰矿找矿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其中2021年至今新增锰矿资源量较2020年底增长2.8%。然而,当前我国锰矿资源量储备仍显不足,增储上产工作仍需持续推进。本文在系统梳理全球锰矿资源格局的基础上,总结了近十年来我国锰矿找矿的主要进展及相关勘查理论、方法与技术成果,并在此基础上对未来锰矿勘查工作提出建议。
Abstract
As a key metal indispensable to modern industry, manganese plays a significant role in steel metallurgy, new energy batteries, the chemical industry, and other fields. As a major steel producer and a country experiencing rapid development in the new energy sector, China's stable supply of manganese resources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national economic security and industrial upgrading. Over the past decade, breakthrough progress has been made in manganese exploration in important metallogenic belts in China, such as the Nanhua System, Sinian System, Cambrian System, Ordovician System, Devonian System, Carboniferous System, Permian System and Triassic System. The newly added manganese resource reserves since 2021 have increased by 2.8% compared to the end of 2020. However, China's current manganese resource reserves remain insufficient, and efforts to increase reserves and production still need to be continuously advanced. Based on a systematic analysis of the global manganese resource landscape, this paper summarizes the main progress in manganese exploration in China over the past decade, along with relevant exploration theories, methods, and technological achievements. Building on this, suggestions are proposed for future manganese exploration efforts.
锰作为全球重要的大宗基础原料矿产,不仅是国民经济运行的支柱性矿种,也是支撑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的关键矿产,已广泛应用于新能源、新材料等新兴领域。2024年,中国锰金属市场规模达到约34亿美元,约占全球市场份额的40%,较2020年提升10个百分点,成为全球最大的锰金属生产国与消费国(USGS,2024)。未来,随着我国钢铁需求进入平台期以及新能源汽车等产业的快速发展,锰消费预计持续增长,国内需求将保持在较高水平。近十年来,我国锰矿勘查在贵州、四川、湖南、广西、新疆等地取得一系列新突破,但受限于开发利用进程缓慢、开发难度大等因素,国内锰矿供应压力尚未得到有效缓解(陈旭等,2019;毛景文等,2019b)。因此,加快推动锰矿资源增储上产,提升资源安全保障能力,实现锰产业链的安全与高质量发展,对我国经济发展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影响(刘陟娜等,2015)。
中国锰资源需求巨大,长期高度依赖进口,对外依存度超过90%,资源安全面临严峻挑战(毛景文等,2019a;王登红,2019;黄屹等,2021;田郁溟等,2022),厘清当前锰矿勘查面临的形势,对科学规划未来资源战略至关重要。本文基于2016~2025年期间的最新勘查成果、科研文献及政策文件,系统综述中国锰矿勘查在区域找矿突破、技术方法创新等方面的进展,分析当前面临的挑战与问题,展望未来发展趋势,并提出针对性勘查建议,以期为后续勘查部署与相关科学研究工作提供参考。
1 锰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地位
全球90%~95%的锰应用于冶金工业,其余应用于电池、陶瓷、化学等领域(任辉等,2021),具有重要的经济价值和地缘战略意义(王登红,2019;牛颖超等,2021)。数据显示,近年来中国锰矿进口量与净进口量均维持在2700万吨以上,2024年略有下降,分别为2928.87万吨和2901.96万吨,同比分别下降6.28%和7.14%(图1)。
图12018~2024年中国锰矿进口量和出口量情况(资料来源:https://www.chyxx.com/industry/1218040.html)
Fig.1Import and export volume of manganese ore in China, 2018~2024 (data source: https://www.chyxx. com/industry/1218040.html)
2022年3月,进口锰矿石价格突破400美元/吨,远超过历史高位,给国内锰企业带来较大成本压力。国内现有锰产业链布局与以碳酸锰矿石为主的资源禀赋不相匹配,制约了产业多元化发展。为保障资源稳定供应,国家已通过强化资源勘查、构建多方协同保障体系、提升开发利用水平等措施,加强锰资源的勘查与开发,夯实资源基础,提升国内锰资源产业的多元化和保障水平(朱志刚,2016;何鸿,2020;黄屹等,2021;干勇等,2022;王自国等,2022)。
2 锰矿资源分布与特点
2.1 全球锰矿资源概况
全球锰资源总量丰富,但空间分布极不均衡(图2)。据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2025年发布数据(USGS,2025),全球锰矿储量约17亿吨、资源量约80.73亿吨。南非、澳大利亚、中国和巴西四国锰储量合计占全球85%以上(图3)。其中,南非锰矿储量最为丰富,占比约32%;中国锰矿储量占比约14%,居世界第三位。
主要集中在海外。据统计,锰品位高于35%的高品位锰矿资源主要分布在南非、加蓬、澳大利亚和巴西,矿石品位多在40%~50%之间,其储量占全球70%以上;中国与乌克兰则以低品位锰矿为主,锰含量一般低于30%,需经选冶加工方可利用(程湘等,2021)。
根据含矿岩系特征,世界锰矿可分为海相沉积型、火山(热液)-沉积型、变质型、热液型和表生型5类,以前三者为主(表1)。全球主要成锰期包括古元古代、中元古代、新元古代、早古生代、晚古生代、中生代和新生代。古元古代以沉积型为主,代表矿床如南非卡拉哈里(Kalahari)、加纳Nsuta和澳大利亚Rippon Hill等锰矿。中元古代锰矿以BIF型为主,主要分布于巴西。新元古代锰矿与中元古代相似,多经历再富集作用,如巴西Morro do Urucum锰矿床(栾卓然等,2021)。早古生代锰矿常与火山沉积作用相关,分布于俄罗斯、巴西、中国、哈萨克斯坦等地。晚古生代形成一些规模大、品位低的锰矿床,如北乌拉尔与黑色页岩相关的锰矿床(孙宏伟等,2020)。中生代锰矿以沉积型为主,分布于澳大利亚、智利、墨西哥摩洛哥、俄罗斯及中国等地。新生代锰矿主要分布于东特提斯成矿域,如乌克兰Nikopol大型锰矿床(孙凯等,2022;王若枫等,2023)。
图32024年全球锰矿资源储量(金属量)分布图(资料来源:https://xueqiu.com/7427142446/334348109)
Fig.3Global distribution of manganese ore reserves (metal content) in 2024 (data source: https://xueqiu. com/7427142446/334348109)
2.2 中国锰矿资源特征
表1世界锰矿床成因分类
Table1Genetic classification of world manganese deposits
(1)分布不均衡。中国锰资源具有“南多北少”的格局,资源集中度高。据自然资源部发布的《中国矿产资源报告(2024)》统计数据,截至2023年底,全国锰矿保有储量(矿石量)达到26129.79万吨,其中广西、贵州、云南、湖南四省合计占比超过80%,广西居首位,贵州、湖南次之(图4)。
(2)以中小型矿床为主。全国已查明锰矿床295处,探明锰矿区213个,主要包括辽宁瓦房子、福建连城、湖南湘潭与民乐、广东戴孝与新春、广西八一与下雷、重庆高燕、四川轿顶山锰矿、贵州遵义锰矿等。矿床规模以中、小型为主(图4)。除广西下雷锰矿床(储量超过1亿吨)外,大型矿床(资源储量≥2000万吨)仅有6处,中型矿床(200~2000万吨)54处,其余多为小型矿床,制约了规模化工业开采(侯宗林,1997)。
(3)矿床类型以海相沉积型锰矿床和表生型(风化壳型)锰矿床为主,开采条件复杂。中国锰矿种类多样,有海相沉积型、火山-沉积型、碳酸盐岩中热水沉积型、与岩浆作用有关的热液型、受变质型及表生型(付勇等,2014)。中国锰矿以海相沉积型占绝对优势(72.4%),其次是表生型(从源等,2018)。海相沉积型锰矿的形成与古地理、古气候等条件控制(董志国等,2020;张连昌等,2025)。该类矿床分布广,矿体多呈薄层状、缓倾斜、埋藏较深,多需地下开采,开采技术条件差,适合露天开采的储量仅占总储量的6%(任辉等,2022)。
(4)贫矿占大多数。全国探明的锰矿平均品位为18%,约90%为贫锰矿,远低于国际商品级富矿石标准(Mn≥48%)。富锰矿(氧化矿Mn>30%、碳酸锰矿Mn>25%)储量占比仅6.4%,贫矿占比高达93%(陈仁义等,2004)。
(5)矿石杂质含量高。中国锰矿矿物组成复杂,矿物颗粒细、选别难度大,加工性能不理想。矿石中磷、硫、铁、硅、钴、镍等杂质含量较高,反映出国内优质锰矿资源的稀缺性。
Fig.4Distribution map of manganese deposits in China (after Chen Xu et al., 2019; Deng Wenbing et al., 2019)
3 近十年锰矿勘查进展
近十年来,中国锰矿找矿取得重要进展,尤其是海相沉积型锰矿床,在湘、黔、桂、川、渝、甘及新等地的南华系、震旦系、寒武系、奥陶系、泥盆系、石炭系、二叠系、三叠系等含锰层系中实现突破(表2),其中2021年至今新增锰矿资源量较2020年底增长2.8%,预测资源潜力巨大,进一步拓展了找矿空间(陈旭等,2019)。本文以我国海相沉积型锰矿床为例,梳理了近十年锰矿勘查取得的主要进展。
3.1 前寒武系锰矿
南华系锰矿主要分布于黔湘成锰盆地中(图5),为产于南华系大塘坡组黑色页岩-碳酸盐岩建造中的碳酸锰矿,形成于裂谷盆地内的区域深大断裂及同沉积断裂系统(陈旭等,2021)。贵州铜仁松桃整装勘查区先后发现普觉、道坨、桃子坪、高地四个隐伏超大型锰矿床(叶飞等,2019;吴昊等,2022;杨瑞东等,2022)。近年来,贵州松桃县新民和耿溪地区再获突破,探获两处大型锰矿床;湖南安化肖家里、沙坪子、九潭冲地区探获南华系锰矿资源量均为中型规模。
重庆城口地区发育震旦系陡山沱组二段海相沉积型锰矿(“高燕式”)。通过运用推覆构造理论,加强沉积层序与微观构造以及深部构造形态对比研究,指导钻探工程,近年来在修齐锰矿新增一定资源量(杨志等,2022)。迁西县秦家峪地区新增锰矿资源量为中型规模(靳松等,2022);遵化吕各庄地区预计新增锰矿资源量为中型规模。
3.2 寒武系锰矿
在扬子地台西缘龙门山构造带,早寒武世锰矿勘查取得系列突破,相继发现并探明张家山(张律等,2015)、观音梁子(郑辉,2016)、杏子树(李贤凯等,2018)、中坝(纪冬平等,2022)、箭竹垭(白新会等,2022)、马公(许骏等,2022)、田梁上(罗绍强等,2024)等一批中型锰矿床,并北东延至陕西汉中西乡天台山锰矿(钱赵伟等,2022),显示较大找矿前景。其中,四川青川毛湾里锰矿普查探明中型锰矿床,证实寒武系邱家河组锰矿具有多层韵律产出特点,为“石坎式”锰矿找矿奠定了基础。
表2近十年全国锰矿找矿进展较大地区及矿床特征
Table2Regions with significant progress in manganese ore exploration and characteristics of mineral deposits in China in the past decade
图5湘中地区锰矿分布图
Fig.5Distribution map of manganese deposits in central Hunan region
3.3 奥陶系锰矿
湘中地区分布着9处大型锰矿床,12处中型锰矿床(图5)。近年来,黔湘成锰盆地奥陶系锰矿找矿取得重要进展,在桃江、月山铺-祖塔、安化谌家仑、笔湾冲地区探获奥陶系锰矿资源量均为中型规模(叶峰等,2023a,2023b)。
3.4 泥盆系锰矿
泥盆系锰矿分布于广西靖西市至大新县一带,含锰层位包括上泥盆统五指山组(D3w)和榴江组(D3l)。五指山组为台地前缘斜坡-盆地相含锰硅质岩-扁豆状灰岩建造,榴江组属盆地相含锰硅质岩建造、硅质岩-硅质泥岩建造。控矿构造为上映-下雷向斜、湖润-把荷背斜等。其中,下雷-上映向斜的北西翼控制着湖润朴隆、达爱、上映、志刚锰矿层的展布,南东翼控制着下雷、菠萝岗、咟所、土湖、新湖锰矿层的展布;湖润-把荷背斜的南东翼控制着新兴、布东锰矿层的展布,北西翼控制着庭毫山、湖润锰矿层的展布。近年来,广西靖西市达爱外围探获一处大型碳酸锰矿床,说明下雷-上映向斜核部具有较好的找矿潜力(图6)。
3.5 石炭系锰矿
石炭系锰矿主要分布于新疆、广西、江西等地。西昆仑玛尔坎苏地区探明的大型碳酸锰矿床是近十年来中国最重要的富锰矿找矿发现,为国内最富的大型碳酸锰矿床(图7)(高永宝等,2018;张连昌等,2022;张帮禄等,2023),为研究显生宙海相沉积锰矿的成矿理论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遇(张连昌等,2025)。广西石炭系锰矿分布于宜州至忻城县一带,含锰层位为石炭系巴平组(C1-2b),控矿构造为塘岭复式背斜、龙头背斜等(江沙等,2019),巴平组属台沟相硅-泥-灰含锰建造。十年来,广西忻城县里苗外围探获一处大型锰矿床(图8),说明里苗外围深部石炭系保存完整,向斜深部具良好找矿前景(Chen Xu et al.,2018;江沙等,2019)。
图6桂西南泥盆系锰矿地质简图
Fig.6Geological diagram of Devonian manganese deposits in southwestern Guangxi
3.6 二叠系锰矿
华南地区二叠纪是重要锰矿成矿期,矿床分布于贵州遵义、纳雍、水城,云南格学,湖南中南部等地(肖德长等,2022;叶锋等,2023a)。近年来,在安徽、贵州、湖南等地二叠系中相继发现贵池、遵义及水埠头等多个中大型锰矿床(徐海等,2017,2025;杨瑞东等,2018;刘志臣等,2019;廖凤初等,2024)。其中,湘西南祁零盆地中二叠统孤峰组发育沉积型碳酸锰矿,找矿进展显著,东湘桥锰矿详查提交锰矿资源量为中型规模(黄乐清等,2025)。
3.7 三叠系锰矿
三叠系锰矿分布于广西天等-德保地区,含锰层位为下三叠统石炮组(T1s),属斜坡-盆地相含锰泥岩-含锰泥灰岩建造。控矿构造为摩天岭复式向斜,氧化锰矿见于岜意屯背斜、龙光背斜、荣华向斜、洞蒙向斜、迪诺背斜、江城背斜等次级褶皱两翼,深部为碳酸锰矿(赵立群等,2016;文运强等,2021)。十年来,在广西天等东平、东平外围(干房-冬裕、驮琶、六飘山)和平尧一带探明一批大中型碳酸锰矿床(图9),摩天岭复式向斜仍有大面积的空白区未开展深部碳酸锰矿勘查工作,找矿潜力较大。
3.8 新类型锰矿
基于西昆仑及西北地区锰矿找矿和勘查实践,以于田县双雁山锰矿(西昆仑)、若羌县阔什布拉克锰矿(阿尔金)、哈密市思甜锰矿(东天山)和托里县木哈塔依锰矿(西准噶尔)为典型矿床,新提出“产于蛇绿混杂岩带中的海相沉积型锰矿”的矿床类型划分新方案(晁文迪等,2023)。该类型锰矿产于蛇绿混杂岩带中,近矿围岩为(含锰)硅质岩,硅质岩及锰矿层为蛇绿岩套顶部的远洋沉积,形成过程简单概括为海相沉积成锰和蛇绿岩就位过程中的构造改造两个阶段。
Fig.7Geotectonic location diagram (a) and geological map (b) of the Malkansu manganese carbonate zone in the West Kunlun Orogenic Belt (after Zhang Banglu et al., 2020)
1—第四系; 2—上新统阿图什组; 3—中新统帕卡布拉克组; 4—中新统安居安组; 5—中新统克孜洛依组; 6—古近系喀什群; 7—上白垩统-古新统英吉沙群; 8—上白垩统克孜勒苏群; 9—下二叠统; 10—上石炭统喀拉阿特河组; 11—下石炭统乌鲁阿特组; 12—中泥盆统克孜勒陶组; 13—中泥盆统托格买提组; 14—下泥盆统萨瓦亚尔顿组; 15—中-上志留统塔尔特库里组; 16—志留系; 17—古元古界布伦阔勒群; 18—早三叠世花岗岩; 19—地质界线; 20—平行不整合线; 21—边界断裂; 22—区域大断裂; 23—推测断裂; 24—地层产状; 25—锰矿床(点); 26—河流水系
1—Quaternary; 2—Pliocene Atushi Formation; 3—Miocene Pakabulake Formation; 4—Miocene Anjuan Formation; 5—Miocene Keziluoyi Formation; 6—Paleogene Kashgaer Group; 7—Upper Cretaceous-Paleocene Yingjisha Group; 8—Upper Cretaceous Kizilesu Group; 9—Lower Permian; 10—Upper Carboniferous Kalaatehe Formation; 11—Lower Carboniferous Wuluate Formation; 12—Middle Devonian Keziletao Formation; 13—Middle Devonian Tuogemaiti Formation; 14—Lower Devonian Sawayaerdun Formation; 15—Middle Upper Silurian Taertekuli Formation; 16—Silurian; 17—Paleoproterozoic Bulunkoule Group; 18—Early Triassic granite; 19—geological line; 20—diaconformity line; 21—boundary faults; 22—regional fault; 23—speculated fault; 24—stratum occurrence; 25—Mn deposit (occurrence) ; 26—river system
4 成矿理论与勘查技术创新及应用
针对我国锰矿“埋藏深、矿层薄、品位不均、隐伏性强”的特点,地球物理勘查技术逐步向高精度、智能化、立体化、全流程数字化升级,形成了以成矿理论创新为引领、多技术融合为核心的勘查技术体系,显著提升了深部隐伏锰矿体的探测精度与找矿效率。
4.1 成矿理论引领的技术体系创新
成矿理论与多技术融合推动了锰矿成矿认识的深化。经典的“浴缸边”模型(Roy,2006; Maynard,2010)和波罗的海模型(Huckriede and Meischne,1996)分别强调了海平面变化与氧化还原界面波动对锰矿形成的控制。结合我国锰矿地质特征,薛友智等(2019)再次提出“内源外生”成矿理论,强调锰质主要来自内源(如海底热液),通过海水蕴集和复杂的物理埋藏和生物化学作用成矿。近期研究以上扬子地台东南缘南华系锰矿为例,构建了微生物参与的生物化学“外生”成矿模式(图10),在成矿期,蓝细菌Cyanobacteria主导的微生物席生态系统在华南洋陆棚区的底水环境大量繁育,随海水中锰质浓度的波动沉积了夹于黑色页岩层间的碳酸锰工业矿层,主导了矿床成因机制。生态系统内微生物的生命活动控制了氧化锰的沉淀并将其还原、转化为碳酸锰,主要包括异养细菌沉淀氧化锰、异养细菌还原氧化锰、蓝细菌提升Mn2+浓度、微生物席沉淀碳酸锰等生物化学过程(雷玉龙等,2025),丰富了锰的“内源外生”成矿理论。华南板块西南缘碳酸盐岩容矿锰矿成矿模式指出:锰的主要来源为伸展环境下的强烈海底热液活动,持续的海侵作用导致来自深海热液的锰离子运输到大陆边缘,并被上涌作用运移至中下陆棚位置,这一机制与前寒武在广泛缺氧海水中热液锰的沉淀过程类似,为解释世界其他地区大型碳酸盐岩容矿的锰矿床成因提供了新的可能(Chen Fangge et al.,2022,2023)。
Fig.8Geological sketch map of the Limiao periphery in Xincheng County, Guangxi (modified from Jiang Sha et al., 2019)
李荣志等(2021)研究了桂西南三叠系碳酸锰矿成矿地质模型(图11),指导深部找矿预测,在平尧-东平地区圈出多个找矿靶区并取得突破。研究认为,东平矿区碳酸锰矿层厚度与含锰岩系(东平层)厚度正相关,矿区外围存在NE-SW向成锰台沟,该区域含锰岩系最厚、矿层最厚、锰品位最高、鲕状-豆状构造最为发育。成矿模型为:海底火山活动带来富锰热液上涌至陆棚下缓斜坡-盆地相的弱氧化、半封闭环境中沉积成矿,按成矿作用强度由强到弱可划分为中心带、过渡带和边缘带,各成矿带的矿石构造、锰品位、厚度等呈规律性变化。
裂谷盆地古天然气渗漏沉积型锰矿床找矿模型指出:富锰的气(流)体沿同沉积断层迅速上升至由其控制形成的断陷盆地中,发生大规模的喷溢、渗漏成锰作用。沿喷溢口分别出现中心相、过渡相和边缘相三个古天然气渗漏喷溢相带,其中渗漏喷溢沉积构造、锰矿矿石类型与结构构造、锰品位、硫同位素地球化学特征和凝灰岩透镜体等具明显的空间分布变化规律(周琦等,2017)。
Fig.9Distribution map of Triassic manganese deposits discovered in southwestern Guangxi in the past decade (modified from Jiang Xinhong et al., 2025; Li Rongzhi et al., 2025)
综上所述,锰矿成矿理论已从传统“陆源汲取”主导,发展为以“内源外生”为核心的多元认知(薛友智等,2019),其核心是锰质主体来自地球深部,经外生过程成矿。“内源外生”理论已成为解释海相沉积锰矿成因的主流理论,其发展路径是从宏观地质现象观察,到大洋地球化学、全球统计分析等多学科验证,再到勘查实践检验,同时经过近些年微生物参与成矿、缺氧还原海水环境物理沉淀等研究的不断深入(Chen Fangge et al.,2023;雷玉龙等,2025),持续完善对锰质来源、迁移及成矿过程的细节认知。目前虽不能提出关于锰的成矿作用的万能终结模型,但随着海洋深部探索和锰矿成矿理论研究的持续进行,锰矿成矿新理论、新研究势必引领的新的技术体系创新。
4.2 深部隐伏矿体勘查技术创新
深部找矿相较于浅层找矿,难度显著增加,对地球物理勘查技术的精度要求更高。音频大地电磁法(AMT)广泛应用于上扬子地台东缘南华纪锰矿勘查,为刻画深部含锰地层和深部找矿提供了有效支撑(杨炳南等,2018;闵刚等,2020;沈小庆等,2021)。广域电磁法三维反演在青海三通沟北锰矿、扩频激电法在东湘桥锰矿的找矿应用,证实了地球物理技术在锰矿深部找矿中的效果(祁民等,2019;林佳富等,2023;廖凤初等,2024)。近期,针对复杂地形地质条件下隐伏锰矿体勘探难题,学者研发了高分辨率电磁法联合探测技术,提出了多极化电磁测深法、等值反磁通瞬变电磁法、时分多极激电测深法等方法,在广西下雷、天等县平尧等锰矿区应用中极大提高了探测效率和精度(王鹤等,2025)。
4.3 数字化与智能化勘查技术发展
矿业数字化转型推动勘查方法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转变。针对多期构造叠加导致的复杂地质结构,蔡国荣等(2025)构建了矿床尺度精细全息三维地质模型,采用“地质知识驱动”与“TIN-CPG 混合数据结构”结合的方法,实现了地质、物探、钻探等多源数据的融合分析与深度挖掘。董建辉等(2025)通过对广西下雷-土湖地区沉积型锰矿的研究,提取锰元素、沉积相、地层、重力、航磁和构造等多元信息,构建了二维锰矿资源预测分类模型,应用该模型对未知区进行找矿预测,圈定找矿远景区6处。数字化与智能化技术在矿产勘查领域的应用越来越受到矿床学家们的关注和重视(肖克炎等,2025)。
Fig.11Metallogenic gological model of the Dongping manganese deposit (modified from Li Rongzhi et al., 2021)
5 锰矿勘查建议
面对富锰资源短缺、需求增长、对外依存度高的挑战,未来中国锰矿勘查应聚焦以下方向:
(1)加大锰矿勘查投入与政策支持。锰矿是我国大宗紧缺矿产,应充分发挥市场作用,加大勘查投入,集中力量推进重点区勘查,实现增储上产。重点布局上扬子地台西缘、上扬子地台东缘、南盘江-右江、西昆仑-阿尔金、天山西段、江南陆块南缘等成矿带,聚焦桂西南、桂中、湘中、湘南、滇东南、新疆阿尔坎苏、黔东-湘西、重庆城口、辽宁凌源-瓦房子等资源基地,加大深部与覆盖区勘查力度,评价共伴生及低品位资源。制定相关政策,鼓励市场资本加大投入,进而带动锰矿找矿突破。制定鼓励性政策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应设立国家级专项基金,加大对重点成矿区带基础地质调查和前沿勘查技术研发的财政投入;另一方面,亟需建立探矿权市场化流转和风险共担机制,通过税收优惠、绿色信贷等手段,引导社会资本进入高风险、高回报的深部及新区勘探领域。已有研究表明,基于风险分析的深部矿产资源经济可行性评估模型,可为投资决策提供科学依据,降低市场参与者的不确定性。唯有构建“政府引导、企业主体、市场运作”的协同机制,才能真正激发勘查活力,实现锰矿资源的增储上产,从根本上保障国家战略性矿产资源安全。
(2)完善锰矿资源供应体系。为保障锰矿资源的稳定供应,构建多元化、安全可靠的锰资源供应体系。加强国内勘探,开拓新区、新层系,巩固老矿区深部及外围。同时,积极布局海外优质锰矿资源,提升产业供应链自主可控能力。广西锰业产业链相对完善,桂西南基地应继续发挥关键供应区作用。此外,我国锰矿禀赋决定了矿床总体特征呈现品位低、难选冶的现状,未来需进一步构建覆盖“采、选、冶、材”的全链条技术攻关体系,提高国内资源供给占比,进而增强行业国际话语权。
(3)深化成矿理论研究。针对不同成矿带、不同时代锰矿开展岩相古地理和成锰盆地演化研究,进一步阐明岩相古地理与成矿耦合关系。探讨锰质来源与沉淀富集机制,重点加强微生物等在锰矿成矿过程中的作用。探索后期构造岩浆等活动对矿床变化和保存影响,总结锰成矿与控矿关键因素。依据区域成矿特征,建立成矿模式,构建找矿模型,为后续工程验证奠定坚实理论基础。
(4)推进锰矿勘查技术与方法研究。随着后工业时代的到来,传统地质找矿技术和方法正在变革,找矿工作也从“试点探索、全面发展、信息化”迈入“智能化”阶段,工作模式正在从以“人+机器”为主向“人+机器+AI”模式转变。加强深部探测技术攻关,研发更高精度、大深度的地球物理与地球化学方法,针对不同类型锰矿床特征,如赋矿层位,埋深,矿体形态等,优选激电、广域电磁等多种地球物理找矿技术方法组合,结合化探和遥感等矿致异常信息,建立综合探测技术指标体系,总结找矿标志,构建找矿模型。深化人工智能(AI)、大数据在成矿预测、数据处理、三维建模与资源评价中的应用,发展地下空间高精度探测与“透视化”勘查技术,建设智能找矿预测系统。
6 结语
近十年来,中国锰矿勘查取得显著进展,特别是在黔湘渝毗邻区南华系锰矿带、新疆玛尔坎苏富锰矿带、桂西南下雷-东平锰成矿带、桂中龙头-洛富锰成矿带实现重大突破,大幅提升了国内锰资源储备,尤其是巨量隐伏碳酸锰资源的发现增强了资源保障潜力。勘查技术的进步是取得这些突破的核心驱动力。然而,中国锰矿资源“贫、细、杂”的禀赋尚未根本改变,富锰资源短缺、对外依存度高的局面依然严峻。未来,锰矿勘查应坚定向深部、覆盖区、新类型和重点成矿带进军,大力发展智能化、精准化、绿色化勘查技术,通过持续加强科技创新、深化基础研究、加大投入力度、强化综合评价,力争在未来五年进一步提升锰矿资源的自给能力与安全保障水平,为钢铁产业转型升级、新能源产业发展和国家资源安全提供更坚实的资源基础。
